01
“温欣,我觉得宋屿他……可能没那么在乎你了。”
江澈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握着冰凉的玻璃杯,指尖的寒意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里。
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窗外是城市傍晚拥挤的车流,橘黄色的灯光连成一条蜿蜒的河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,可我的内心早就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他最近总是很晚回家,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,我问他,他就说是在外面应酬。”
我的声音有些发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上周,我看到他副驾驶的储物箱里,有一张珠宝店的票据,买的是一条项链,可我从来没见过。”
江澈皱了皱眉,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心疼。
“你别胡思乱想,也许是买给客户的礼物呢?”
他总是这样,一边点醒我,一边又笨拙地安慰我。
我们认识十几年了,从穿着校服的青葱岁月,到如今各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,他永远是那个最懂我的人。
甚至比宋屿还要懂我。
我和宋屿结婚三年,从最初的甜蜜无间,到现在的相敬如冰,变化快得让我措手不及。
我甚至开始怀疑,我们当初的结合,是不是一个错误。
“温欣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江澈忽然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,他的手心很暖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我心里一颤,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。
也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。
是宋屿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。
他径直朝着我们走过来,脸上挂着我许久未见的温和笑容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脑子里一片空白,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和心虚让我手足无措。
江澈也看到了他,立刻松开了我的手,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宋屿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扫过,最后落在我身上,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把蛋糕盒子轻轻放在桌上,然后俯下身,在我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。
“生日快乐,亲爱的。”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生日?
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。
我的生日在秋天,现在才刚入夏。
我愣愣地看着他,脑子飞速运转,试图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。
是他在讽刺我吗?还是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什么?
然后,我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我记起来了。
今天不是我的生日。
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
三周年。
我竟然忘得一干二净。
我看着宋屿那张带笑的脸,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,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。
他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,却故意说成是我的生日。
他看到了江澈握着我的手。
他什么都知道,但他什么都不说。
他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,说着最残忍的话,将我钉在耻辱柱上,让我无地自容。
江澈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,他站起身,想解释什么。
“宋屿,你别误会,我和温欣只是……”
“你是?”
宋屿这才把目光转向江澈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我们是朋友,今天就是普通朋友出来坐坐。”江澈解释道。
宋屿笑了笑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。
他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,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,对着江澈说。
“谢谢你陪我太太,不过现在我来了,就不劳烦你了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充满了逐客的意味。
江澈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宋屿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拿起外套,对我低声说了句“我先走了,有事给我打电话”,然后匆匆离开。
咖啡厅里只剩下我和宋屿。
那盒漂亮的蛋糕放在我们中间,像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宋屿端起我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,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我,慢悠悠地问。
“是不是觉得,很惊喜?”
我看着他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是该解释我和江澈的关系,还是该为忘记纪念日而道歉。
可我知道,无论我说什么,在今天这个场景下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02
回家的路上,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宋屿开着车,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,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我坐在副驾驶,双手紧紧地攥着安全带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我们谁都没有说话。
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。
我好几次想开口打破这片死寂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说什么呢?
说我和江澈真的没什么?他会信吗?
说我不是故意忘记纪念日的?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很可笑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。
宋屿停好车,熄了火,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,看起来有些疲惫。
“宋屿……”
我终于鼓起勇气,轻轻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没有睁眼,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。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,我……我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。”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忘了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然后慢慢睁开眼睛,转过头来看我。
他的眼睛很黑,在昏暗的车库里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。
“温欣,你忘的只是一天吗?”
我被他问得一愣。
“你忘了你有多久没有好好跟我吃一顿饭了?”
“你忘了你有多久没有主动抱过我了?”
“你忘了我们上一次心平气和地聊天是在什么时候了吗?”
他一连串的问题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我无力反驳。
因为他说的,都是事实。
我们的婚姻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只剩下了空洞的躯壳。
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“我以为你工作忙……”我试图为自己辩解,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。
“忙?”宋屿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,“是啊,我忙,我忙着赚钱养家,忙着给你更好的生活,忙到让你有闲情逸致去和你的‘男闺蜜’喝咖啡,聊心事。”
“男闺蜜”三个字,他咬得特别重。
我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“我和江澈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们只是朋友!”我提高了音量,急切地想要澄清。
“朋友?”宋屿挑了挑眉,“可以握着手的‘朋友’?”
“那是个意外!是他……”
“够了,温欣。”
他打断了我,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。
“我不想听你解释,我今天也累了,上去吧。”
说完,他解开安全带,推门下车,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。
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我追了上去,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。
“宋屿,你听我解释,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!”
他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“那是什么样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你一脸委屈地向他控诉我的不是,然后他满眼心疼地握着你的手,告诉你‘你值得更好的’?”
我浑身一震,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他怎么会知道?
他听到了?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在他说那句话之前。”
宋屿终于转过身来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“温欣,你是不是觉得,我们的婚姻让你很委屈?”
我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甩开我的手,转身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他冷漠的脸。
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车库里,周围是冰冷的墙壁和车辆,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回到家,宋屿已经洗完澡,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客厅的桌上,放着那个他带回来的蛋糕,包装精美,看起来很诱人。
可我看着它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走过去,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个漂亮的提拉米苏蛋糕,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一行字。
“生日快乐,阮梦。”
阮梦?
这是谁?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原来,这个蛋糕,根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。
甚至连那句“生日快乐”,都不是对我说的。
那张珠宝店的票据,那条我从未见过的项链,还有这个写着别人名字的蛋糕……
所有的线索在我的脑海里串联起来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。
宋屿,他是不是也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我冲到书房门口,用力地拍打着房门。
“宋屿!你开门!你给我出来!”
“阮梦是谁?你给我说清楚!”
03
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。
宋屿站在门口,身上只穿着一件浴袍,头发还在滴水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你发什么疯?”
他抓住我不断捶打他胸口的手,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手腕。
我被他眼中的冰冷刺痛了,所有的疯狂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我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那张蛋糕的照片,“阮梦”两个字被我用红圈圈了出来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她是谁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宋屿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他松开我的手,转身走进书房,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据,扔在我面前。
是那张我之前在他车里看到的珠宝店票据。
“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吗?还来问我?”
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。
这种态度,比直接承认更让我心寒。
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沉到无底的深渊。
“所以,是真的?”
我的声音很轻,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
“项链是买给她的,蛋糕也是为她准备的,对吗?”
宋屿没有回答,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,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。
有失望,有嘲讽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痛苦?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你默认了吗?”
我歇斯底里地喊道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宋屿,你看着我!你告诉我,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?”
“是。”
一个字,从他的薄唇中吐出,清晰而又残忍。
我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扶着墙才勉强站稳。
原来,我所以为的幸福婚姻,不过是一个笑话。
我在这里为了他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而感到内疚,他却早已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她。
多么可笑。
“为什么?”
我喃喃自语,像是在问他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宋屿靠在书桌边,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“温欣,你问我为什么?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缓缓开口。
“那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,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?”
“你每天下班回家,饭是我做的,碗是我洗的,地是我拖的,你除了躺在沙发上玩手机,还会做什么?”
“我工作上遇到烦心事,想跟你聊聊,你只会不耐烦地说‘我很累,别烦我’。”
“我爸妈生病住院,你去看过几次?每次去是不是都像完成任务一样,坐一会就走?”
“还有江澈,你敢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?你敢说你每次跟他出去,心里都没有一丝丝的动摇吗?”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脸色苍白。
是啊,我好像真的,什么都没有为这个家做过。
我习惯了宋屿的付出,习惯了他的包容,把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我甚至,在他指责我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,而是觉得他在为自己的出轨找借口。
“所以,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?”
我擦干眼泪,抬起头,倔强地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做得不够好,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找别人?”
“我没有。”宋屿掐灭了手里的烟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没有找别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阮梦?”
“她是我的一个同事。”
“同事?”我冷笑一声,“会给同事买几万块的项链?会为同事庆祝生日?”
“项链是买给我妹妹的,她和阮梦同一天生日,票据放在一起了而已。”宋屿解释道,“今天公司给阮梦办生日会,蛋糕是大家一起订的,我只是顺路带回来。”
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,可我一个字都不信。
如果真的只是同事,他为什么要在咖啡厅故意误导我?
如果真的问心无愧,他为什么刚才要承认?
“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宋屿的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,他不想再跟我争论下去。
“温欣,我们都冷静一下吧。”
“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说完,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,几件换洗的衣物,一个公文包,动作迅速而利落,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我愣在原地,看着他忙碌的身影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该怎么办?
是该拉住他,求他不要走?
还是该放他走,成全他和那个阮梦?
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,根本无法思考。
宋屿收拾好东西,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,走到了门口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钥匙我带走了,这个家的门,我随时可以回来。”
“但你的心门,如果关上了,可能就再也打不开了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关上。
整个世界,都安静了。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放声大哭。
04
宋屿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,我过得浑浑噩噩。
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,牙刷、毛巾、衣柜里空出来的一半位置,都在提醒我,这个家的男主人已经走了。
我请了几天假,把自己关在家里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
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我们从相识到结婚的点点滴滴,试图找出我们婚姻破裂的根源。
是我太作了吗?
是我不够体贴吗?
还是,他从一开始,就不够爱我?
我想不明白。
直到江澈的电话打过来。
“温欣,你还好吗?我听你同事说你请假了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电话那头,江澈的声音充满了担忧。
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,我积压了多天的委屈和无助,瞬间决堤。
我握着电话,泣不成声。
“江澈,他走了……宋屿他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你别哭,慢慢说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断断续续地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,以及宋屿的解释,都告诉了江澈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。
“温欣,你相信他的话吗?”江澈忽然问。
我愣住了。
相信吗?
理智告诉我,宋屿的解释漏洞百出,根本站不住脚。
可情感上,我却不愿意相信,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,会真的背叛我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那就去查清楚。”江澈的语气很坚定,“不管是真是假,你总要知道一个真相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赶出局。”
“可是,我该怎么查?”
“他公司不是在市中心那栋写字楼吗?你去找个机会,去看看那个叫阮梦的,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江澈的话,像是一道光,照亮了我混乱的思绪。
对,我要去查清楚。
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。
第二天,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,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,打车去了宋屿公司所在的写字楼。
我在楼下的大厅里等了很久,终于在午休时间,看到了宋屿和一群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。
他的身边,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。
那个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及腰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一样。
她很自然地挽着宋屿的手臂,头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,姿态亲昵。
而宋屿,并没有推开她。
他甚至还低头,温柔地对她说了些什么,逗得她咯咯直笑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攥住了,疼得我无法呼吸。
那个女孩,一定就是阮梦。
原来,宋屿说的都是谎言。
什么同事,什么顺路带回来的蛋糕,全都是骗我的。
我躲在柱子后面,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进了一家高档餐厅。
我没有跟进去。
我怕我一进去,就会控制不住自己,冲上去撕碎他们虚伪的面具。
我拿出手机,颤抖着手,给宋屿发了一条信息。
“我在你公司楼下,我们见一面吧。”
信息发出去后,我等了很久,都没有收到回复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,他现在正和新欢共进午餐,哪里还有时间理会我这个旧人。
就在我准备放弃,转身离开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宋屿打来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你在哪?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。
“就在你们刚刚吃饭的餐厅对面。”
“站着别动,我马上过来。”
说完,他挂了电话。
几分钟后,宋屿的身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,很快就发现了我。
他快步向我走来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不来,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?”我看着他,冷冷地说道。
宋屿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都看到了?”
“是啊,看到了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看到了你和你的‘同事’,是多么的亲密无间。”
“温欣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?”我打断他,“还要解释什么?解释她为什么挽着你的手?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“我没有骗你!”宋屿的情绪也有些激动,“阮梦她……她只是我的下属,我们之间是清白的!”
“清白?”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宋屿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?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?”
我们的争吵,引来了路人的侧目。
宋屿拉着我的手,想把我带到人少的地方。
我用力甩开他。
“别碰我!”
“宋屿,我们完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05
“离婚”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,我和宋屿都愣住了。
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宋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,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离婚吧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,这一次,语气异常平静。
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争吵,不想再追问真相。
因为亲眼所见的那一幕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任何的解释,都显得多余和苍白。
“温欣,你不能这么草率!”宋屿上前一步,想要抓住我的手,却被我躲开了。
“草率?”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宋屿,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草率了?”
“我和她真的没什么!”
“够了!”我大声地喊道,“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了!我累了,真的累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就走。
“温欣!”
宋屿在后面叫我,我没有回头。
我怕一回头,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,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,就会瞬间崩塌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江澈家的地址。
现在,我唯一能想到可以依靠的人,只有他了。
到了江澈家,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,什么都没问,只是默默地给我倒了一杯热水,然后坐在我身边,安静地陪着我。
我把今天看到的一切,都告诉了他。
江澈听完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都这样了,离了也好。”
“温欣,离开他,你会过得更好。”
他把纸巾递给我,然后伸手,轻轻地把我揽进怀里。
他的怀抱很温暖,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。
我靠在他的肩膀上,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,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,我放声大哭起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暂时住在了江澈家。
他很照顾我,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,陪我聊天,带我出去散心。
在他的陪伴下,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。
我开始认真地思考离婚的事情。
我和宋屿之间,没有孩子,财产也很简单,一套婚后共同购买的房子,还有一些存款。
我拟好了一份离婚协议,房子和存款,我都要一半。
我不是贪图他的钱,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。
这三年,我虽然没有在事业上有什么建树,但我为这个家付出的青春和感情,不能就这么被他白白辜负。
我把协议发给了宋屿,他没有回复。
几天后,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。
电话那头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喂,请问是温欣吗?”
“我是,你哪位?”
“我叫阮梦。”
我的心,猛地一紧。
是她。
她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。
“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我的语气很冷。
“我想跟你见一面,有些事情,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。”
“我跟你之间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是关于宋屿的,你真的不想知道吗?”
我沉默了。
说实话,我很好奇,她想跟我说什么。
是来向我炫耀,还是来向我示威?
“好,时间地点,你定。”
我们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。
我提前到了,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
几分钟后,阮梦也到了。
她还是那天那身白色的连衣裙,看起来清纯又无害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。
“我知道你误会我和宋总了。”
“宋总?”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,“你不是他的下属吗?”
阮梦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了一声。
“算是吧。”
“温欣姐,其实,宋总他……他生病了。”
“生病?”我皱了皱眉,“什么病?”
“是……癌症。”
阮梦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癌症?
宋屿?
这怎么可能?
“你胡说!”我下意识地反驳道,“他好好的,怎么可能得癌症!”
“是真的。”阮梦的眼圈红了,“是胃癌,中期。他不想让你担心,所以一直瞒着你。”
“那天你看到我挽着他,是因为他刚从医院做完化疗出来,身体很虚弱,我扶着他而已。”
“那条项链,也确实是买给他妹妹的,他妹妹和我关系很好,我们经常一起逛街。”
“至于那个蛋糕,真的是公司同事一起订的,那天宋总心情不好,喝了点酒,才会做出那种事……”
阮梦还在不停地解释着,可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了。
我的脑子里,只剩下“胃癌中期”这四个字。
我想到宋屿最近的消瘦和疲惫,想到他总是说自己忙,应酬多,想到他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,还要在我面前强颜欢笑……
我的心,像是被刀割一样地疼。
原来,我一直都错怪他了。
我才是那个最残忍的人。
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,我却在怀疑他,指责他,甚至提出了离婚。
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!
06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茶馆的。
我的脑子一片混乱,阮梦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耳边循环播放。
胃癌中期。
化疗。
他不想让我担心。
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锥子,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。
我拿出手机,颤抖着拨通了宋屿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,才被接起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他沙哑而疲惫的声音。
我的眼泪,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“宋屿,你在哪?”
“……在公司,怎么了?”
“你别动,我马上过去找你!”
我挂了电话,拦了一辆车,直奔宋屿的公司。
一路上,我的心都揪着,我不敢想象,他一个人是怎么撑过那些化疗的日子的。
他该有多疼,多难受啊。
而我,那个口口声聲说爱他的妻子,却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。
到了写字楼下,我直接冲了进去。
前台想拦我,我根本不理会,直接按了宋屿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,我一眼就看到了宋屿办公室的门牌。
我推开门,宋屿正坐在办公桌后,低头看着文件。
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脸色也更加苍白,眼下的乌青很重。
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看到是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没有说话,快步走到他面前,一把抱住了他。
我抱得很紧,像是要把他揉进我的身体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宋屿,对不起……”
我泣不成声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宋屿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,他伸出手,轻轻地拍着我的背。
“怎么了?怎么突然哭了?”
他的声音,依然是那么温柔。
可我听着,却只觉得心如刀割。
“我都知道了……阮梦都告诉我了……”
我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要把我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?”
宋屿沉默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。
“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医生说,只要好好配合治疗,还有治愈的希望。我不想因为我的病,影响到你的生活。”
“影响我的生活?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宋屿,我们是夫妻啊!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!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,一个人扛下所有?”
“我不是自私。”宋屿苦笑了一下,“我是怕了。”
“我怕你看到我化疗后憔悴的样子,会嫌弃我。”
“我怕你因为要照顾我,而失去自己的生活和梦想。”
“我更怕,万一我治不好……你会伤心。”
“所以,那天在咖啡厅,你是故意的?”我忽然明白了什么,“你故意让我误会,故意说那些话激怒我,就是想让我对你彻底死心,然后离开你?”
宋屿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我。
“温欣,我给不了你未来了,我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你这个混蛋!”
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一拳一拳地捶打着他的胸口。
“谁要你自作主张了?谁要你为我好了?宋屿,你就是个胆小鬼!是个懦夫!”
我一边骂,一边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
宋屿没有躲,也没有还手,就那么任由我发泄着。
直到我哭得没有力气,瘫软在他的怀里。
他才收紧手臂,把我紧紧地抱住。
“对不起,老婆。”
他在我耳边,轻声说道。
“我错了。”
这三个字,让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,都烟消云散。
我抬起头,吻上了他的唇。
这个吻,带着泪水的咸涩,也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我们分开了太久,也误会了太久。
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。
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走,我都会陪着他,一起走下去。
07
从那天起,我搬回了家。
我辞掉了那份清闲的工作,开始全身心地照顾宋屿。
我上网查了大量关于胃癌的资料,学习如何制作适合化疗病人的营养餐。
我陪他去医院做每一次化疗,在他因为副作用而呕吐不止的时候,我端着水盆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在他因为脱发而情绪低落的时候,我笑着对他说:“没事,光头也帅,正好和我凑个情侣发型。”
然后,我当着他的面,用推子剃光了自己的一头长发。
宋屿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我,眼圈红了。
他走过来,从后面抱住我,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傻瓜,你这是何苦呢?”
“不苦。”我转过身,捧着他的脸,认真地说道,“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做什么我都不觉得苦。”
我们的生活,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时的样子。
不,比那时候更甜蜜,更默契。
因为经历过差点失去的痛苦,我们都更懂得珍惜彼此。
江澈来看过我一次。
他看到我光头的样子,愣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
“帅吧?”我笑着转了一圈。
江澈没有笑,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心疼,有不解,还有一丝……失落。
“温欣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“想好了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这辈子,我就认定他了。”
江澈沉默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,喝了一口水,然后对我说。
“温欣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天,在你去找宋屿之前,我见过阮梦。”
我的心,咯噔一下。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宋屿的病,比我们想象的……要严重得多。”
江澈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医生说,他最多,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。”
我的大脑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半年?
怎么会?
阮梦明明告诉我,只要好好治疗,还有治愈的希望。
“她为什么要骗我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因为这是宋屿的意思。”江澈叹了口气,“他不想让你一下子接受不了,所以让阮梦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。”
“他怕你知道真相后,会承受不住。”
“他还说,如果……如果他真的走了,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。”
江澈的话,像一把钝刀,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。
我扶着墙,缓缓地蹲下身子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原来,他连我身后的事,都安排好了。
他为我铺好了所有的退路,却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生机。
江澈走后,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。
直到天黑,宋屿回来了。
他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,有些担心地问我怎么了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去,紧紧地抱住他。
“宋屿,你答应我一件事,好不好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要放弃,好不好?”
我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为了我,努力地活下去,好不好?”
宋屿的身体一僵,他大概猜到,我已经知道了真相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,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,对我说。
“好。”
08
我们开始和时间赛跑。
我带着宋屿,跑遍了国内所有顶尖的肿瘤医院,咨询了无数的专家。
我们尝试了各种新的治疗方案,靶向药、免疫疗法……只要有一线希望,我们都绝不放弃。
治疗的过程是痛苦而漫长的。
宋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,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吃不下任何东西,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有好几次,他都疼得在床上打滚,求我让他死了算了。
我抱着他,一边流泪,一边给他打气。
“宋屿,你看看我,你看看我们的家,你舍得吗?”
“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?你说过,要为了我,努力地活下去!”
每当这个时候,他都会安静下来,用那双因为病痛而变得浑浊的眼睛,深深地看着我。
然后,他会伸出干枯的手,擦去我的眼泪,虚弱地笑笑。
“不舍得。”
是啊,我们都舍不得。
我们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一起做。
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环游世界,还没有一起去看极光,还没有一起等到白发苍苍,坐在摇椅上,慢慢聊。
为了不留遗憾,我们列了一张愿望清单。
在他的身体状况稍微好一点的时候,我们就去完成清单上的事。
我们去了海边,看了一场壮丽的日出。
我们去坐了摩天轮,在最高点接吻。
我们去拍了一套婚纱照,弥补了当年因为仓促而留下的遗憾。
照片里,他穿着白色的西装,虽然清瘦,但笑得很灿烂。
我穿着洁白的婚纱,剃光了的头发上戴着漂亮的花环,依偎在他的身边。
我们看起来,是那么的幸福。
半年的时间,很快就过去了。
宋屿的身体,终究还是没有撑住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他躺在我的怀里,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走的时候很安详,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他说,他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娶了我。
他说,下辈子,他还想和我做夫妻。
我没有哭。
因为我知道,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,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。
他会在那里,等着我。
宋屿的葬礼上,江澈一直陪在我身边。
他说:“温欣,以后,让我来照顾你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江澈,谢谢你。但我的心,已经跟着他一起走了。”
“未来的路,我想一个人走。”
我卖掉了和宋屿一起住的房子,把他的骨灰,撒进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片海。
然后,我背上行囊,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。
我去了很多地方,看了很多风景。
每到一个地方,我都会给宋屿写一张明信片,告诉他,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,遇到了什么人。
我知道,他一定能收到。
一年后,我回到了我们生活的城市。
我用卖房子的钱,在海边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。
咖啡馆的名字,叫“屿你”。
店里只卖一种咖啡,是他生前最爱喝的拿铁。
墙上,挂满了我们的照片,从相识,到相爱,再到最后的相守。
有阳光的午后,我会坐在窗边,泡上一杯拿铁,翻看着我们的相册,和他聊聊天。
生活平静而又安宁。
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
也许,我会像现在这样,守着这家小店,守着这份回忆,孤独终老。
也许,有一天,我会遇到另一个人,开始一段新的感情。
但无论如何,我知道,宋屿永远都会活在我的心里。
他是我生命里,最亮的那束光,照亮了我前行的路。
这就够了。
